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恩師憶往

——記尊敬的吳滿有老師

2019年04月20日 09:16:29 編輯:

□郭鳳元

前些天,吳滿有老師的女兒吳秀平發來了她寫的文章《父親的情懷》,制作成了美篇,里面配發了不少照片,看后甚為欣慰,不僅因為感情細膩及自然風光描寫美輪美奐,更主要原因是文章的主人公是她的父親,我非常非常尊敬的初中語文老師——吳滿有老師。

吳老師是我一生中最為敬重的一位老師,以至于我在很多場合下談到老師的時候,都要拿自己的這位老師來顯擺一下。用我自己的話說,那就是在我們呂梁中學語文教師中,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好老師了,除了普通話不十分標準外,在他的身上很難再挑出其它缺點來,正如他的名字一樣,全身滿滿的財富。現在我可以肯定地說,當初如果沒有吳老師對我的教育和引導,就不可能成就今天的我,吳老師對我的影響,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重要里程牌。直到現在,不少初中同學說在我的身上仿佛能看到吳老師星星點點的東西,我有自知之明,大家認可我對文字方面的執著,但比起吳老師,僅僅是皮毛,吳老師豁達的胸懷和淵博的知識財富,我永遠都虔誠仰望而遠遠不及。

課堂上的吳老師有時嚴肅得像一個神甫,有時開心得像一個孩子,他高大的身材散發著自信的魅力,是我心目中一個完美男人的標準和偶像。

至今都清楚地記得吳老師曾殘酷地發動過一次“光頭行動”,他把全班男生清一色地剃了光頭,原因是那個時候流行長發,很多男生留著很長的頭發,且時不時會自信而傲慢地甩甩頭,吳老師看不慣,眼里容不下沙子,一氣之下我們都遭了殃,全班男生被挨個剃了光頭。如果在今天,這樣的做法未免會惹來家長的一些說法,但那個時期的家長是非常支持老師嚴格管理孩子的。

吳老師授課方式非常獨特,黑板上寫的字工工整整,簡直和鉛字印出的楷體一模一樣。在黑板上用粉筆畫出的每一個表格,從來都不用尺子,橫豎都那么筆直筆挺,讓人簡直不敢相信是用手畫出來的。吳老師講課的時候常常將課文中所講的東西與身邊事例結合起來,比如我們村張家如何李家怎么,讓我們聽起來感覺非常有趣。在詞語解釋方面,常常把詞語的意思用我們當地方言表達得非常貼切,這使得我們學過的詞語過目不忘記憶猶新。

聽吳老師的課,大家一致肯定他知識淵博的同時,還會覺得非常幽默風趣。我們暗地里稱他是“講臺上的小品演員”,他常常在課堂上搞一些幽默詼諧的事出來,逗學生開心。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吳老師給全班同學上過一堂“望杏止瞌”課,讓人忍俊不禁,如今想起來還直咽口水。

那是一次夏天午飯后的一節課,我們聽課的時候感覺有點犯困,逐漸迷迷糊糊點瞌睡。吳老師發現不少學生無精打采的樣子后停下講課,用教鞭在黑板上敲打了幾下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,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杏來給大家看,同學們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顆杏上,吳老師便開始慢慢吃起來。或許是那杏尚未熟透的緣故,或許是在故弄玄虛,他每咬一口都要閉上眼睛,咀嚼的時候滿臉的器官都擰在了一起,我們都在想象杏有多么酸澀多么難以下咽的時候,他張開嘴并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。我們眼瞅著吳老師吃杏的樣子,受條件反射不由自主地覺得嘴里酸澀酸澀的,于是我們一個個不停地在咽口水……吳老師看到我們一個個怪異的表情和反應后捧腹大笑,全班同學都不好意思地跟著大笑起來……那個時候,我確定沒有一個同學再犯困。

吳老師在課堂上能為我們豐富很多知識,特別是講古文和古詩詞的時候,會給我們講很多歷史故事,很多時候都延伸到課本之外的人物和詩詞。我至今尚能背誦的好多課外詩詞,都是那個時候從吳老師那里學來的,印象最深的是吳老師講的魯迅先生的《自嘲》和毛澤東的《十六字令三首》,現在都能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來。由于吳老師豐富獨特且具有吸引力的授課方式,我們都喜歡聽吳老師的課,甚至下課以后,別的班的同學看到我們還沒下課的時候常常趴在窗外來“揩油”。

吳老師常常把一些好文章讀給我們聽,并告訴我們這些文章好在哪些地方,哪些方面是值得借鑒學習的。現在都記得吳老師讀散文《此信寄往何處》時,在教室里前后踱步的情景。每次學習一篇文章以后,吳老師常常布置一些與所學內容相關的作業給我們,有時讓描寫一個事物,有時借鑒所學內容寫一篇短文,也有時會出上聯,讓我們對下聯,吳老師經常通過這樣的平時鍛煉來提高我們的寫作水平。記得有一次布置的作業就是對下聯,上聯是:“山美水美山水美,哪比英雄心靈美”,我對的下聯是:“瓜甜果甜瓜果甜,焉如姑娘心里甜”。原以為會被批評,結果作業本發下來的時候,看到吳老師的評語是一個很大的“好”字。

還有一次,吳老師給我們布置的作業是根據一個小故事,談談我們的認識,寫一篇評論性文章。故事大概情節是這樣的:爺孫倆趕著毛驢外出,爺爺騎著毛驢的時候,路人說爺爺太自私不疼愛孫子,于是爺爺下來讓孫子騎上。孫子騎著毛驢的時候,又有路人說孫子沒教養,不懂得善待老人,于是孫子又下來。爺孫倆商量好干脆兩個人都騎上吧,這樣就不會再有人說了,結果路人仍然指責這爺倆不懂得愛護毛驢,這么瘦小的毛驢怎么可以馱得動兩個人呢?最后,爺孫倆牽著毛驢步行,路人又嘲笑爺倆太傻,有毛驢不騎……

當時針對這個故事我寫的評論中,對爺兒倆進行了批判。我的觀點是:他們應該有獨立的主見,結合毛驢的承受能力,根據客觀實際需求進行合理調整和安排,不該太顧及別人的看法而盲目迎合他人的意見。

第二天的語文課上,吳老師把我寫的評論作為范文讀給了全班同學聽,給我寫的評語是:言之有理,見解獨到。

吳老師的文采特別好,他善于寫散文和詩詞。當時的辦學條件比較差,學校和農家混居,師生同神像同處,老師學生冬天靠生火爐取暖,教室窗紙常被捅破,吳老師指著寒氣逼人的窗戶風趣地稱之為“寒窗”,并寫了一首《調寄憶秦娥》形容冬日早晨教室情景:

北風吹

蒼穹朦朧雪紛飛

雪紛飛

晨鐘聲催

教室門開

陳桌腐凳窗盡孔

黑燈熄火爐近滅

爐近滅

老師流涕

學生掉淚

當時的《呂梁報》(《呂梁日報》的前身)上經常刊載吳老師寫的散文,至今都清楚地記得他寫過的一篇反應生活水平明顯提高的散文《步步高》,文章把濃郁年味和一個叫“步步高”的煙花完美地襯托在一起。

受吳老師的影響,十四歲的我開始蠢蠢欲動。因為擔心引來別人笑話,不愿讓老師和其他同學知道,于是晚上寫了一首贊美老山前線英雄戰士的詩歌,一筆一劃謄抄在稿紙上,第二天買了信封和郵票,信封上歪歪扭扭寫了“山西日報《青少年日記》編輯部收”,偷偷寄了出去,這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投稿。

這個稿件寄出去的第三天,吳老師叫我去他辦公室,萬萬沒想到的是,一進門就看到了他辦公桌上我寄出的那個信封,一瞬間我的臉漲紅起來,膽怯和害羞的我真想找個老鼠洞鉆進去。我低著頭站在老師面前,等待一頓訓斥。老師沒有指責我,反倒鼓勵我投稿,告訴我信封上沒有寫清具體地址被退回來了,并且告我投稿是不用貼郵票的,在信封的右上角剪掉一個角,寫上“投稿”兩字,就可以免費寄發。他邊說邊拿出一個嶄新的信封,寫好地址,然后剪掉信封右上角并寫了“投稿”兩字,又將我寫的詩裝進信封密封起來。我站在老師身旁,既羞澀又感動。

兩個月之后,我的詩歌《英雄》變成了鉛字刊登在了山西日報《青少年日記》上,當收到編輯部寄給我的《青少年日記》樣刊和五塊錢稿費匯款單的時候,那種收獲的興奮是無以言狀的。從那以后,我成天一門心思琢磨著寫點東西來投稿。說來也很幸運,那個時候命中率極高,我寫的《尋找青鳥》、《A君其人》、《無題》、《好媳婦》、《茶葉和開水》、《麻雀和鷂子》、《談談學雷鋒》、《在這個世界上》等寓言、詩歌、散文、小說、雜文等先后發表,我也很風光地成為當時《呂梁報》的常駐作者,隔三差五會有我寫的文章刊載在報紙上。看著報紙上自己的文章,我比看到什么都高興,于是一些狂熱的夢想在我青春年少的腦海里萌生……

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,我的偏科在一次次測試中逐漸凸顯出來,但好像絲毫沒有動搖我向著夢想努力的決心,直到有一天吳老師晚上家訪。

那晚看到吳老師來以后,我裝作規規矩矩地爬在煤油燈下寫作業,其實心事根本不在作業上,兩耳豎起偷聽吳老師和父親談話。父親一直點著頭是懂非懂地唯唯諾諾,吳老師開門見山地責備我一門心思投稿導致嚴重偏科,并走近我身邊,非常溫和地告訴我,如果繼續偏科下去就沒有升學的可能,盡管喜歡寫作,也許一輩子僅僅會停留在初中水平;只有各科全面發展才有可能考取學校,才有可能接受更好的教育,才有可能走出農村,跨入更寬闊的世界,到那個時候,再繼續發揮自己的愛好也為時未晚。現在想起吳老師說過的話,真是感激涕零!

常常回味,當初沒有吳老師的正確引導,我能跨過中考嗎?倘若當初遇到的不是吳老師,而是張老師李老師劉老師,他們會這樣做嗎?很可能他們會積極支持學生寫作的,作為語文老師,誰不希望自己學生的作品發表在省市刊物上呢?能培養出這樣的學生,他們臉上很光彩,顯得自己很有教學水平。他們不僅不會制止,也許會拿著刊登有自己學生寫的“豆腐塊”的報紙,跑領導那去為自己邀功請賞。

然而,我確定吳老師絕對不會這么想,他沒有這么做。反而,他在勸阻我,在引導我。

幾十年來,他始終執著地堅持著自己高尚的事業,他把自己定格在人生奉獻的道路上,他是花園里最稱職的園丁,人類靈魂工程師中最美麗的那位就是他。吳老師任勞任怨,一直默默無聞地帶著自己的學生,朝著一條陽光明媚、繁華盛開的方向,不懈地奮進……

一名合格教師最基本的條件,就是知識修養和道德修養的結合,吳老師具備了。我很幸運,幸運今生遇到這位德才兼備的好老師,他教給我的不僅僅是知識,還有很多做人的道理,他對我的影響,是我人生道路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。

初中畢業的時候,吳老師寫了一首《山坡羊·赴考前夕》送給我們全班同學:

大地如茵,

驕陽似火,

蓓蕾朵朵皆待放。

今朝別,

千日處,

諦憶往昔意躊躇,

杯水車薪未能助汝。

進,彼此樂,

退,再而鼓。

一晃三十年過去了,吳老師于我的教育和引導,以及吳老師高尚品德于我的影響,一直伴隨著我的成長和成熟,豐富著我的精神和生活。現在,已經賦閑在家的吳老師依然那么偉岸灑脫,除了毛發略顯稀疏花白外,三十年的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過多的痕跡。每每見到他的那一刻,慈祥的臉龐永遠都掛滿著笑容,還是那么侃侃而談,還是那么神采奕奕。

前年的同學聚會上,七十多歲的吳老師特意準備了一份講話稿,淳樸的話語讓每一個同學都很感動,我們跟隨他的講話共同回憶了曾經一起走過的那些歲月。講完之后,他從隨身攜帶的一個手提袋里拿出一把推剪(手動理發器),高高舉過頭頂,大聲說:“看,這就是當年給你們剃光頭用過的推剪!”全場笑聲一片……

嘿嘿,可愛的老頑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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